几天之前在乔纳森的博客上看到他评论《选堂序跋集》这本书,说校勘有些问题。尽管如此,作为一个饶fan,我还是义无反顾毅然决然地产生了强烈的购买冲动。然而,接下来的事情让我大跌眼镜,这本中华书局06年11月出版的书居然处处断货。先是当当,然后是卓越,再然后是淘宝,全部显示缺货。试着上购书中心和学而优的网站查询,结果也是阙如。
难道这也会成为畅销书?
“坑灰未冷东山乱,刘项原来不读书。”过去一期《南方都市报》“读书周刊”安迪在《漫谈读书十年记》说对他而言天下已没有非读不可之书。确实在理,不读书又不会死。尽管如此,心里还是有种“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辗转反侧”。
从购书中心顶楼的“红枫叶”一路向一楼搜索,就在我即将绝望而归的时候,在一楼古籍书架的最底层隐然插着两本《选堂序跋集》,打开一看才知道,原来这书印数不过3000,难怪会这么快濒临脱销。
潮州这地方太他妈牛逼了,它总能生长出各种各样不可思议的奇人,这让我不得不暂时忘记它的种种丑恶而想要丧心病狂地想赞美它。要说赚钱有多少人能赚得过李嘉诚,要说读书有多少人能读得过饶宗颐。
我上学的那所初中,学生单挑是周周有,群殴是月月有,拿刀拿棍群殴是年年有,当地人把我们的学校称作“武校”,“武术学校”的简称。就是这所浩然之气充盈天地的武术学校,校名是饶宗颐题的,校内多处建筑也有饶宗颐的题字。我现在不知廉耻地想,在这么出类拔萃的环境里我居然没有殴过人,也没有被人殴,很可能是饶老的文脉在我身上接续了的缘故,因为当时我已经是一个爱读书的孩子了。
我上学的高中依上而建,山顶上有一片碑林,碑林上全部刻着饶宗颐的字。后来我才渐渐知道,不仅在我们学校,在整个潮州,甚至在整个潮汕、整个中国的学林里,饶宗颐占有着怎样重要的地位。
有人有好为人师的习惯,我却自作多情地有引人为师的习惯。比如大学里的李新魁教授,尽管我入学的时候,他已经故去了,但当我听到他的传奇故事后,我私心里将他当成自己的老师。于是当我在书店里看到中华书局为他出的纪念文集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买下来,就好像这是对他最好的纪念。在这个集子里就有饶宗颐悼念李先生的一曲《减字浣溪沙》,情真意切,令人动容:“君致力韵书,循览殆遍,极深研几,世共推服。余论梵书多篇,君深嘉许,反复讨论,力张吾军。尚有剩义欲求于君,不意宿疾缠绵,兰摧玉折,如是之速也!屑涕为词,以纾余悲:欲接清言除梦归。素书犹是惜人非。梵天谁与定从违。 茂草无端销夏绿,深灯何处认宵辉。怀贤思旧一沾衣。”
曾经听谭步云老师说过,曾宪通老师当年求学于容庚商承祚二老的时候,忘了二老中的哪一位对曾老师说:其实你的老乡饶宗颐那么厉害,你可以跟他学就行了。在《李新魁教授纪念文集》里,有一张照片,是饶、李、曾三位于1983年在香港的合影。看到自己佩服的人也惺惺相惜,心里会有莫名的感动。
其实以饶宗颐的学问和修养,当今中国可以与之坐而论道的人寥寥无几。俺也只是看热闹而已。拾人牙慧地说几句,最著名的当属将他与钱钟书和季羡林并称,所谓“北钱南饶”或者“北季南饶”。季羡林曾经说饶宗颐的学问有八大类:敦煌学、甲骨学、词学、史学、目录学、楚辞学、考古与金石学、书画艺术。想想都可怕,这八种学问谁懂得一种都可以在大学里当几次博导了,他居然全部通杀。谭老师曾经在闲谈里说:要是王国维活多几年,现在大学里的文科教授都要下岗了,因为学问都被王研究完了。其实饶宗颐一个人也可以顶得上好几所大学的人文学院了。据说余秋雨1999年夏天在中大演讲的时候说过:“只要香港有饶宗颐,就不能算文化沙漠。”这是余老师众多胡说八道的话里比较靠谱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