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步云老师谈《论语》

June 21, 2007

转自谭步云博客

 

一、为什么要读《论语》?《论语》是部什么著作?

任何一个民族,总得有一个异于其他民族的文化特质,构成这个文化特质的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是由来已久的思想体系。而儒学思想正是华夏民族的精神支柱。自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家思想一直是华夏民族宗教般的信仰,作为经典之一的《论语》,如同《可兰经》之于伊斯兰教,《圣经》之于基督教,是凡认字者的必读书,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近代的新文化运动兴起时为止。

程颐的话应有一定的代表性:“頤自十七八讀《論語》,當時已曉文義,讀之愈久,但覺意味深長。” (朱熹《〈论语〉集注·序说》页二引)如果是在新文化运动之前,问为什么要读《论语》,恐怕为天下人所笑;但今天问这么个问题,恐怕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正常得很。是啊,两千多年前的东西,读它干吗?这个问题,在新文化运动兴起的时候,那些先锋们早就问过了,而且已经得出结论了。

结论就是:不必读。于是就有了砸烂孔家店的举动,于是就有了废除经典之举,终致彻底抛弃了文言。不过,当时完全废经典,黜儒学并不现实。因为还有一大帮前朝的读书人在,这些人甚至在学校里任教,同时不可能像秦始皇那样把经籍都烧掉。直到上世纪的三十年代,山西的阎锡山,湖南的何健,广东的陈济棠都在本省提倡复古读经(《许崇清文集》13页,广东高教,1994)。

许先生自己也说:“僕平生读书颇爱《大学》,以为孔氏遗书此为最精。其所以首揭治国平天下之道者,孔氏之理想盖存乎此也。孔子述而不作,则孔子之理想本乎古代汉族之国民生活、国民精神也,无疑矣。”(《许崇清文集》33页,广东高教,1994)                                                                                                                                                                                                                                                                                                                                                                                                                                                                                                                                                                                                                                                                                                                                                                                                         可见新文化运动并未对研读经典造成毁灭性的冲击。

真正废弃经典的时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

那现在为什么又兴起经典热呢?这里可以通过管子的一句话去理解:“衣食足,知荣辱。”人之所以异于禽兽,是因为人会思想。孔子说:“鳥獸不可與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微子〉6)目下经济发展很快,人们在温饱之余,目睹社会反倒存在种种怪现象(特别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为了求取心灵的平静,便反求于经典,无非希望从中寻找心灵的避风港。尤其是,当失去信仰或信仰发生危机的时候,这种渴求便越发迫切。

另一个可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若干年前,中国是个封闭的社会,人们热中于从域外寻找精神食粮。当读过了黑格尔,读过了弗洛伊德,读过了萨特……才发现那里并没有妙方良药。尤其是当西人反过来阅读中国的典籍时,才知道老祖宗的东西也是可以一读的。可以说,读《论语》及其他的古籍,是人们的自发需求。目下各类经典热销便可见端的。

当然,求取心灵上的愉悦和满足,汲取精神养分,你可以去读佛经,可以去读《圣经》,可以去读《可兰经》,可以去读《庄子》,可以去读《墨子》……为什么偏偏选择《论语》?前三种是异域经典,在文化背景上与国人毕竟有些距离;后两种虽是国粹,但不是主流(虽然范文澜先生说内用黄老),而《庄子》在唐开元以后蜕变为道教要典:《南华真经》,倘若要读,则不免信教。

因此,选择《论语》等儒家典籍为读本,其实是很自然的事情。

那么,《论语》到底是部什么样的著作,值得国人如此推崇呢?人们尤其喜欢说一句“半部《论语》治天下”(北宋赵普语。“趙普字則平,宋太祖開國功臣也……每決大事,啟閣觀書,乃《論語》也。時稱趙普以半部《論語》治天下。”《氏族大全》卷十五頁二十二),果真如此吗?

《论语》是一部记录孔子及其弟子言行的语录体著作。一般认为,由于书中称“有子(有若,字有)”、“閔子(閔損,字子騫)”、“冉子(冉求,字子有)”和“曾子(曾參,字子輿)”,而且书中某些章节重复出现(例如〈学而〉18“过则勿憚改”,也见于〈子罕〉25//又如〈八佾〉15“入太庙,每事问” 也见于〈乡党〉21),因此《论语》一书成于多人之手应是定论。“漢世通(儒)謂《論語》、《孝經》為傳,《書序》言及《論語》、《孝經》。程子曰:‘論語之書成於有子曾子之門人。故其書獨二子以子稱。’

《論語谶》曰:‘子夏六十四人共撰仲尼微言。’鄭康成曰:‘仲弓、游、夏等撰定。’正義曰:‘以口相傳授,故經焚書而獨存。”(《玉海》卷四十一页十五)最后编定可能是曾参的门人(杨伯峻先生引柳宗元说)。所谓“论语”就是“语言的论纂”。换言之,《论语》其实就是孔子及其门人的谈话、活动记录。

因此,《论语》原来并不是什么经典。汉初确定的经典为六部:《诗》、《书》、《礼》、《乐》、《易》、《春秋》,《乐》佚,是为五经(五经无双许叔重)。到了汉熹平年间才作为“经”[蔡邕书《熹平(一体)石经》有《论语》,参王国维《观堂集林·魏石经考一》(955页,中华,1959) /马衡《凡将斋金石丛稿·石经》(中华,1977)。许慎撰《说文》,也有引《论语》处,可作为旁证。有人认为到唐才确定其“经”的地位,是错误的]。

成为经典,当然有其合理的因素。用程颐的话说:“读《论语》,有读了全然无事者,有读了后其中得一两句喜者,有读了后知好之者,有读了后直有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朱熹《〈论语〉集注·序说》页二引)

有子曰:“其爲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爲仁之本與!”(〈學而〉2)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

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冬则温,夏则凊,晨则省,昏则定,出必告,反必面,居有常,业无变,事虽小,勿擅为,茍擅为,子道亏,物虽小,勿私藏,茍私藏,亲心伤,亲所好,力为具,亲所恶,谨为去,身有伤,贻亲忧,德有伤,贻亲羞,亲爱我,孝何难,亲憎我,孝方贤,亲有过,谏使更,怡吾色,柔吾声,谏不入,悦复谏,号泣随,挞无怨,亲有疾,药先尝,昼夜侍,不离床,丧三年,常悲咽,居处变,酒肉绝,丧尽礼, 祭尽诚, 事死者, 如事生(李毓秀《弟子规》节选)

二、《论语》源流略说

如果没有秦始皇的焚书,恐怕今天关于《论语》的源流没有多少话说。

经秦火,《论语》于是产生了各种的版本。

汉朝初年,当政者并不重视古籍的整理和保存。到了文帝时才开始重视先朝的古籍。但古籍久佚,只好找熟诵古书的学者凭记忆写定古籍。例如《尚书》,就是派晁错到伏生家里受教,由晁错写定,收入皇家书库(参马雍《〈尚书〉史话》,中华,1982)。这些经典是用当时流行的文字——隶书书写的。是为“今文经”。

据何晏引刘向说:当时有廿篇本《鲁论语》,“太子太傅夏侯胜、前将军萧望之、丞相韦贤及子玄成等传之。”有廿二篇本《齐论语》(多了〈问王〉、〈知道〉两篇),“琅邪王卿及胶东庸生、昌邑王吉皆以教授。”后来,“安昌侯张禹本受《鲁论》,兼讲《齐说》,善者从之。号曰《张侯论》。为世所贵。包氏、周氏章句出焉。”(《论语集解叙》)今天我们看到的《论语》,基本上就是《张侯论》。

由于官方的重视,后来陆续发现了一些用古文字写定的古籍,其中便包括《论语》。是为“古文经”。宋代郭忠恕编的《汗简》收有《古论语》的个别字体,证明直到宋代,《古论语》尚存残本。前些年在湖北郭店出土了一些楚简,其中也有《论语》的内容(例如〈子罕〉4“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述而〉6“志于道,據於德,依于仁,遊於藝”)。可见在先秦时代,《论语》就流行开了。

武帝末年,“魯恭王壞孔子宅,欲以廣宮室,而得古文《尚書》及《禮記》、《論語》、《孝經》凡數十篇,皆古字也。”(《漢書·藝文志》)是为《古文论语》。《古文论语》把〈尧曰〉中的〈子张问〉独立成篇,以致有两篇《子张》,共二十一篇。近人认为这些书都是战国写本,至秦始皇“焚书坑儒”时孔子八世孙孔鲋(或谓鲋弟腾)藏入壁中的。“《古論》唯博士孔安國爲之訓解,而世不傳。至順帝時,南郡太守馬融亦爲之訓說。” (《論語集解叙》)

“漢末,大司農鄭玄就《魯論》篇章考之《齊》、《古》,爲之注。”(《論語集解叙》)

“近故司空陳群、太常王肅、博士周生烈皆爲義說。”(《論語集解叙》)

现在较流行的本子,一是阮元集其成的《十三经注疏》。底本采何晏等人集解、宋邢昞疏的《论语注疏》,然后广引《汉石经》(洪适kuò《隶释》所引)、《唐石经》(开成时石刻本)、《宋石经》(宋绍兴时刻本)、皇侃《义疏》(日本宽延庚午根伯修逊志校正付刻)、《高丽本》(据海宁陈鳢《论语古训》所引)、《十行本》(宋刻,元明递有增补)、《闽本》(明嘉靖间闽中御史李元阳校刊)、《北监本》(明神朝间北国子监所刊)、《毛本》(名崇祯间汲古阁毛子晋校刊)进行校订。二是朱熹的《〈论语〉集注》。当然也有别的一些本子。例如杨伯峻先生推荐的刘宝楠《论语正义》、程树德《论语集释》和杨树达《论语疏证》。

三、读《论语》应具备怎样的素养?

《论语》一书,尤其是元典的《论语》,虽然凡23596言,却并不是人人都可以读的。虽然现在有很多注本、译本,但也不适合没有文字基础的人阅读。古人读书,首先是认字,然后才能进一步阅读典籍。所以以前的小孩子先要读《千字文》、《幼学琼林》、《三字经》等,进而读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五经(《诗》、《书》、《易》、《礼》、《春秋》)。

我认为,要读《论语》,得具备两个素养:一是得有小学基础,即文字根底得过关。文字根底,即文字学、训诂学和音韵学得有一定的基础。二是得广泛涉猎《论语》诸版本以及《论语》以外的相关文献。

(一)小学基础,首先举些文字方面的例子。

(1)子曰:“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爲政〉3)

(2)有子曰:“其爲人也孝,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也者,其爲仁之本與?”(〈學而〉2)比較: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謹而信,汎愛衆,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學而〉6)

(3)子曰:“父在,觀其志;父,觀其行;三年無改于父之道,可謂孝矣。” (〈學而〉11)比较:子畏於匡,曰:“文王既,文不在兹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子罕〉5 )

(4)子曰:“自行束以上,吾未嘗無誨焉。”(〈述而〉7)比較:子曰:“德之不,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 (〈述而〉3)

(5)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乎沂,風乎舞雩,咏而歸。(〈先进〉26)

(二)其次是训诂方面的例子。

(1)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學而〉1)比較: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學而〉16)/“不患莫己知,求爲可知也。”(〈里仁〉14)/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憲問〉30)

(2)子適衛,冉有。子曰:“矣哉!”冉有曰:“既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子路》9)

(3)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爲政〉6)楊先生翻譯成:“做爹娘的只是爲孝子的疾病發愁。”比較:“天地之大,萬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莊子·達生》)/“語曰:‘唇亡齒寒。’其斯之謂與?”(《榖梁傳·僖二》)

(4)子遊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 (〈爲政〉7)

(5)子曰:“君子于義,小人於利。”(〈里仁〉16)

(三)最后是音韵方面的例子。

(1)子曰:“禘自既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 (〈八佾〉10)[祼]

(2)子曰:“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 (〈八佾〉14)

(3)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無也,無也,義之與比。” (〈里仁〉10)杨先生译:“君子对于天下的事情,没规定要怎样干,也没规定不要怎样干,只要怎样干合理恰当,便怎样干。”//讁,謨

(4)色斯舉矣,翔而後集。曰:“山梁雌雉,時哉時哉!”子路共之,三嗅(具=鶪)而作。(〈鄉黨〉27)杨先生翻译:[孔子在山谷行走,看见几只野鸡。]孔子的脸色一动,野鸡便飞向天空,盘旋一阵,又都停在一处。孔子道:“这些山梁上雌雉,得其时呀!得其时呀!”子路向它们拱拱手,它们又振一振翅膀飞去了。“色斯”即“竦斯”(见《山海经·北山经》)、“憟斯”(见《楚辞》)或“粟斯”,似雌雉之鸟(胡文辉《中国早期方术与文献丛考》13-23页,中大,2000)。

(5)文,莫吾猶人也。(〈述而〉33)定州简作:“文幕,吾犹人也。”杨伯峻先生译:“书本上的学问,大约我和别人差不多。”杨慎《丹鉛總錄》引晋乐肇《論語駁》:“燕、齐谓‘勉强’为‘文莫’。”《說文》:“忞,强也。”“慔,勉也。”

(四)为什么得广泛涉猎《论语》诸版本以及《论语》以外的相关文献呢?有两个原因:

一是传世的《论语》已不是当年孔门弟子编定的《论语》了。所以得拿“文物”的《论语》作为参照。这是王国维先生的“二重证据法”。迄今我们能见到的“文物”的《论语》有两种。第一种是定州出土的竹简本《论语》(《定州汉墓竹简〈论语〉 》文物,1997)。第二种是在西域(吐鲁番、敦煌等地)出土的隋唐抄本(李方《敦煌〈论语集解〉校正》,江苏古籍,1998)。

这里且举三个例子以说明出土文献的重要性:

1、孔子的弟子子貢,姓端木,名賜,字子貢。传世本《论语》以及涉及到子貢的典籍都如是作。只有定州出的汉简本写成“子贛”。作“子贛”是对的。《說文》:“貢,獻功也。”“贛,賜也。”

2、〈述而〉1:“竊比于我老彭。”杨伯峻先生译:“我私自和我那老彭相比。”定州简作:“竊比我于老彭。”

3、〈憲問〉3:“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敦煌本作:“危行言。”

二是《论语》本身的内容就是多方面的。例如《论语》里所提到的孔子的弟子以及其他一些人物,你得了解吧。因此你得去读《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读《孔子家语·弟子解》,读钱穆先生的《先秦诸子系年》等。再如《论语》里提到“礼”,提到孔子在“礼”的方面“吾从周”,那你得去读三《礼》,甚至得去读甲骨文、铜器铭文(退而求其次,得去读这方面的专家的研究著作)。又如《论语》里引用了很多前代的典籍, 像《书》、《诗》之类,那你得去浏览浏览吧。最后如《论语》里有很多名物,由于去古已远,不查阅相关的文献,简直就不知所云。譬如“天將以夫子爲木鐸”(〈八佾〉24)又如“六艺”:(五)礼、(六)乐、(五)射、(五)御、(六)书、(九)数。

不具备以上的素养,就别去读《论语》。

四、《论语》该怎样读

具备了上述的素养,现在可以讨论“怎样读”的问题了。

(一)应确立良好的阅读态度。

1、孔子说:“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子罕〉18)又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雍也〉20)这部优秀的典籍,虽不是字字珠玑,但绝大多数文字堪称金玉良言。如果不能好之如好色者也,如果不能乐之者也,就请把《论语》放下。

2、“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 (〈爲政〉17),“多聞闕疑,慎言其餘”(〈爲政〉18),“君子于其所不知,蓋闕如也”(〈子路〉13)。如果做不到这一点,请把《论语》放下。

(1)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爲孝乎?” (〈爲政〉8)

(2)子夏曰:“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學而〉7)

(二)取其精华,舍其糟粕。

如果认为《论语》可以全盘接受,或者读过以后嗤之以鼻,那也不必拿起《论语》。

(1)沽酒市脯不食。(〈鄉黨〉8)

(2)食不言,寢不語。(〈鄉黨〉10)

(3)寢不尸,居不客。(〈鄉黨〉24)

(4)升車,必立正,執綏。車中,不內顧,不疾言,不親指。(〈鄉黨〉26)

(5)原壌夷俟。子曰:“幼而不孫弟,長而無述焉,老而不死,是爲賊。”以杖叩其脛。(〈憲問〉43)

(三)古为今用,推陈出新。

实话说,《论语》里所提倡的某些为人处世之道,对于现代人来说,真的是颇高的要求。要求读者学以致用,无疑要求读者树立一个人生的目标:读了《论语》而付诸行动,成为一个完善的人。子夏说:“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學以致其道。”(〈子張〉7)程颐说:“今人不會讀書,如讀《論語》,未讀時是此等人,讀了後又只是此等人,便是不曾讀。” (朱熹《〈论语〉集注·序说》页二引)言下之意就是要求学以致用。

如果你不能学以致用,那也不要拿起《论语》。当然,能用多少则又是另外一回事,因为夫子也只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憲問〉38)。我们不妨举些例子看看什么是我们可以“致用”的:

1、关于修身的(数量最大):

(1)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悌,謹而信,泛愛衆,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學而〉6)

(2)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學而〉14)

(3)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爲政〉13)

(4)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雲。”(〈述而〉16)

2、关于齐家的(很少):

(1)子曰:“里仁爲美,擇不處仁,焉得知?”(〈里仁〉1)

(2)子曰:“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里仁〉18)

(3)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子罕〉14)

(4)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爲酒困,何有于我哉?”(〈子罕〉16)

(5)厩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鄉黨〉17)

3、关于治国的(主要集中在第十二篇〈颜渊〉)

(1)子使漆雕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說。(〈公冶長〉6)

(2)子謂顔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述而〉11)

(3)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泰伯〉14)

(4)子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顔淵〉7)

“美女靠得住,猪拿都上树”

June 13, 2007

STAND突然发来短信问,今年《万象》第4期《历尽沧桑一美人》一文看过没有?有何感想?

《万象》几乎每期都买,但经常只挑一些来读,以前 是林行止、董桥、毛尖等,现在主要是陈冠中。对于其中范旭仑的《容安馆品藻录》则深恶痛绝,无趣、掉书袋、吃钱钟书的饭。其他的就只是间中随便翻翻,总是 觉得日后有时间会看(这是一个令人发指卑鄙无耻可以去死的恶习)。刚好《历尽沧桑一美人》就属于这随便翻翻之列,凭印象问STANG是不是写三个人的感情 纠葛。他说有空可以看看,因为印证了“美女靠得住,猪拿都上树”这句话。

胃口被吊起,于是番出来重温。文章有个副题是“常任侠、陈纪滢与汪绥 英的一段情”。不知道是作者蔡登山没有把故事叙述好的缘故,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美人可能是真的美人(据说是当时西南联大的校花,但从文章的插图里看不出 来),沧桑却一点都不觉得。本来拟好了另一个很损的题目,后来想想,为了不唐突老人,就还是不说为好。

原来查建英《八十年代访谈录》香港有足本

May 31, 2007

 

 

推荐一个论坛

May 30, 2007

中大中文系的中国文体研究中心论坛,中国文体研究中心的主任是吴承学老师,新晋的长江学者,据说在文学研究领域的长江学者,只有陈平原、陈思和、王一川和吴承学,其他三位都是现当代文学或者文艺理论的,只有吴老师是古代文学的。自我意淫一下,四个人里面三个广东人,一个四川人,陈思和是广东番禺、陈平原和吴承学是广东潮州的双子星,论坛上有人说这是“南吴北陈”,王一川是四川沐川人。

    学生灌水大家都很熟悉了,老师灌水其实也很好玩。顺便暴露一下这个论坛上一些熟悉老师的id或马甲:瀛生——吴承学,无事三分醉——彭玉平,打边鼓——谭步云(疑似),倜牧师——魏朝勇,燕云子——张海鸥。

《嗜书瘾君子》

May 18, 2007

“瘾君子”《高级汉语词典》解释为“对吸烟者的戏称”。

现在这个词更多地用来指称吸毒者。事实上,很多东西可以让人成瘾,因而瘾君 子也有很多不同的类型,比如抽烟、喝酒、打麻将、泡女(男)人。几年前回家的时 候,听说家乡有很多小孩子喜欢用一种叫联邦琵琶露的东东勾兑可乐来喝,据说完了可以欲仙欲死、爽入骨髓,很多人因此搞坏身体,甚至为了筹得瘾资,打家劫舍 最终锒铛入狱的也不在少数,这就更吸毒没什么两样了。前些时候,好像《南方周末》有过对此的调查报道。据说“人无痴不可与交”,然而痴过头了似乎也问题多 多,不好意思,这句话听起来带有强烈的深得辩证法精髓的政工干部的味道。
又据说,对书籍的嗜好过深也可以让人成为瘾君子。

美国人Tom Raabe(汤姆·拉伯)是这样一个人:a dedicated biblioholic, has taught Yankee sports to Australian high schoolers and worked for newpapers in Portland, Maine, and San Diego. In his book-free days, he was still able to travel and visited Indonesia, Singapore, India, Nepal, Afghanistan, Iran, Turkey, and Europe. For the last few years he has worked as a freelance editor and writer in Denver, Colorado, where he is now immobilized by his enormous book collection. 他写了一本书叫Biblioholism,译文出版社翻译过来叫《嗜书瘾君子》。有一天我在家里上网,看到有这样的一本书,赶紧下楼跑到书店要了回来,这种行为倒是很切合这本书的精神。

所谓“关于书的书”,不说汗牛充栋,至少也是得之不难。这本书的独特之处在于其没有一般类似书籍里充斥的“酸腐”之气。看看这本书的目录就可以感觉到作者的态度:的确是个爱书之人,却又敢于对这只几乎痴狂的行为进行自我解嘲。

前言
第一章 患者自白
第二章 病症剖析
 生理症状
 居住环境
 生活品质
 末斯病状
第三章 自行检测:你到底是不是瘾君子?
 毛病到底多严重?????? 
第四章 书籍简史
第五章 书痴乎?爱书人乎?
第六章 收藏痴
 书以稀为贵
 惟品相是问
 百善首版为先签名书、落款本与题字本
 讹误至上
第七章 旁症博瘾
 读瘾
 嗜书网痴
 学究
 葬书狂
 书刽子手
 书饕
第八章 伪瘾君子
 舌粲莲花
 架势十足
第九章 什么人买什么书
 “控制消费总额上限”型
 “控制单价成本”型
 “反正便宜绝不会吃亏”型
 “打落牙齿和血吞”型
 “不上长城非好汉”型
 “见风转舵”型与“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并发症
 “众人皆醉我也醉”型
 “虽千万人吾往矣”或“早别人一步洞烛先机”型
 “有志堪励直须励”型
第十章 梦幻书店
 整体环境
 品项货色
 从业人员
 旧书区
第十一章 阅读百态
 进餐用膳
 如厕出恭
 卧榻就寝
 行进移动
 工作协公
 置身非瘾君子家中
第十二章 甘为书奴无怨尤
第十三章 借、不借,学问大
第十四章 对症下药
后话
 逛书后、聊书
 买书与贮存
 阅读

最好玩的是第三章,作者出了几十道题目,就像现在很多心理测试一样,让读者测试自己的病情究竟有多重:是带菌健康者,还是病情初发期?是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还是直接就可以送入太平间?

在 这本书的后话里,拉伯谈了很多所谓爱书人关心的问题,在这个数字时代,纸质书籍的命运到底会怎样?我的观点是:只要还有喜欢捧着书本阅读的人在,纸质书 本就不会消失;当这些人都死了的时候,那时活着的人爱看怎么样形态的书就看怎样的书,或者那时的人觉得坐在电脑前看着电子书才是最高雅的事情呢?就像几百 年前谷登堡发明金属活字印刷术,最终使书籍走入寻常百姓家一样,那时的“古董们”对这些印刷书籍是不是也深恶痛绝呢?

为中华书局作广告

经过学而优的时候,看到有中华书局出的杨伯峻《论语译注》的大幅广告海报。和大学时候“经典导读”课程所用的《中国古典名著译注丛书》那个版本不一样,心想,这莫非是中华书局在出了于丹的《<论语>心得》这道甜点之后上桌的正餐,是漫长前戏后来临的高潮,心里在赞叹中华书局高明的营销策略的同时,也为严肃学术感到一丝的悲哀——要借助大众通俗的著作登堂之后,严肃的学术著作才能入室。 

走进书店一看,才知道我的诛心之想其实是自作多情。原来今年是中华书局成立95周年。这本《论语译注》是该局为庆祝自己的生日推出的纪念版。在4月25日到5月3日这段时间里在学而优买足95 元中华书局的图书的前95位读者可以获赠这本写着赠品的定价30元的简体版图书,同时还可以获得郭沫若、张伯驹、启功、袁行霈等人在不同时期为中华书局生日所创作的书画书签6枚。 

为了凑足所需数目,我挑了一直想买的杨勇的《世说新语校笺》4册和《洛阳伽蓝记校笺》2册,打折后刚好97 块多元。到柜台结帐的时候,得到了服务员的称赞,她说这是这个活动开始以来,多于95元而又最接近95元的一个数目。(PS:这是学而优最漂亮而事实上也很漂亮的一个PPMM)。 

事实上我刚好也一直想要《世说新语》和《洛阳伽蓝记》这两本书,可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版本,在当当上也看到过杨勇的这两个校笺版,但觉得太贵了,所以一直没有买。作者杨勇,在网上搜到对他的介绍:“杨勇,字东波,浙江永嘉人。香港私立新亚书院中文系毕业,香港中文大学文学士、香港大学文学硕士。曾行香港中文大学中文系助教、副讲师、讲师、高级讲师及台湾高雄师范大学研究所教授等职。现居香港,著有《世说新语校征笺》、《陶渊明集校笺》、《洛阳伽蓝记校笺》等。《世说新语校征笺》一书是宏制,在港风行几十年,现是研究《世说新语》必备书。”两书之前都有饶宗颐的序文,这两片序文也收在《选堂序跋集》里面,之前读过,可以作为这两本书质量免检证明。

从学而优出来的时候,顺手拿了一张今年(第12个)世界读书日的宣传单子,才知道把每年的4月23日定为世界读书日的原因,原来这一天是莎士比亚、塞万提斯的逝世的日子,也是纳博科夫等人的生辰或忌日,想想这些伟大的作家感情真好,不是同日生,就是同日死,尽管不同年。  去年广州发起“书香羊城”的活动,把每年的12月定为广州的读书月,不知道又是为了纪念谁?当然了,可能谁也不纪念,只是我觉得把整整一个月定为读书月太搞笑了。要说读书,那是一整年的事,一个月太少;要说纪念,一天就够了,一个月又太多。

《民国文人书法性情》

April 25, 2007

《民国文人书法性情》汉语大词典出版社2006年12月第1版

无意中在当当看到这本书,第二天在去看的时候,连链接都不见了。刚好昨天晚上在天河吃饭,顺便到购书中心看看,在书法理论的书架上被我找到了。

正如作者管继平在序言里将“民国文人书法性情”用顶针手法拆成“民国文人”、“文人书法”、“书法性情”一样,这三个短语所指涉的意象,于我而言是如此的迷人而又神奇。

对现实不满而意在言外也好,民国文人自身魅力让人着迷神往也好,现在有很多人把目光投射到那 个时期那些“风标独立、个性粲然”的人物身上,追怀不已,比如傅国涌、谢永甚至余世存等一系列著述。最让我佩服的除了他们身上固有的深厚的国学根底和习来 的开阔的西学视野之外(这样的结合现在中国能有多少人?),更重要是他们把自己的生命融入到学术融入到现实的那种激情,和因激情而产生的那种率真,就是 “痴”。

文人书法。也不知道是我长得一副书法家的面目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有很多初次接触的人都以为我是懂得一点书法的,而事实上对此我是 狗屁不通。在自己对书法狗屁不通的同时,我也很不喜欢现在一些报纸副刊上的所谓“书法家”的“书法作品”。我甚至觉得书法而成家那是相当可笑的事情。现在 我们捧为至宝的甲骨、钟鼎、碑石、简帛上的文字有哪些是书法家刻的铸的写的?就算历代文人传下来的帖子有很多也就是随手一写的一张便条或者给亲友发出一封 书信。所以,我喜欢的是文人日常生活或者文化生活里无心而为(至少表面上)的一些墨迹,或者笔记或者书稿或者诗词或者帐簿。民国那些文人当然在此之列,此外,爱屋及乌(方便表达而已,不是说他们是乌)的缘故,还包括我们系里(古)文字学老师的字,饶宗颐陈永正陈斯鹏的字。再此外还有小言同学的字,因为他是文人,他们全家都是文人,而另外一位小T同学的我就不喜欢了,原因不明。

书法性情。为什么喜欢文人的书法呢?就是因为文人的书法里有文人的性情在。比如,鲁迅的字跟周作人的字就不一样,胡适的字跟郭沫若的字就不一样。字里乾坤都有他们鲜明的性情在。而独特的性情是我认为文人身上最不可缺少的个性特色。

就像作者自己说的,他是书法家中的作家,作家中的书法家,所以,《民国文人书法性情》这本书分开单独看论文和论书都不够深入精当。但能将两者结合在一起,也算很不错的了。特别是其中收入了各人的一些墨迹,并有这些文人的奇闻逸事,读来倒是趣味横生。

更重要的是我还找到了管继平的博客,博客里有这本书的大部分内容,还有一个“‘鬼混’日记”的栏目,都是有色的文章。看来作者也是个有趣之人。

 

 

《小说笔记》

April 13, 2007

 

据说在欧美国家,普通家庭会在客厅、壁炉旁或卧室等处放置书架,上面摆列他们所谓的“家庭读物”。而且,这些读物是用来读,而不是用来摆的。所以,就有了江苏教育出版社的这套“家庭书架”,据说这些书都是欧美家庭书架上的常客。其中就有J.K.杰罗姆的《小说笔记》。

 J.K.杰罗姆(1859-1927),生于英格兰的斯坦福郡(我查过google,跟斯坦福桥似乎没什么关系^_^),性嗜阅读,遗传了英国人血液里的幽默细胞。之前,文汇出版社和中华书局先后于2004年7月和9月出版过他的The idle thoughts of an idle fellow的中译本,分别叫做《懒人闲想录》和《懒人懒办法》,这造成的一个后果是我以为两本书是内容相关的姐妹篇,接连将其买了下来。后来我又发现天津教育出版社也于2004年9月出过名为《懒人懒思录》的版本,这回我毫不犹豫地认为它们就是一个妈妈生的,打死也不相信它们是孪生兄弟或姐妹了。文字里充满了从容的、闲适的、懒散的幽默。“懒之为乐,一如接吻,只有偷来的,才会甘甜无比”,书里到处是类似的机智。

《小说笔记》是双语读本,由陆智昌装帧设计,朴素而典雅。写的是杰罗姆年轻的时候和另外三个人一起企图写一部小说,为了写好这部小说,他们几个人时不时聚集在一起,讨论小说的主题、人物和艺术,并各自讲述自己亲历或听闻的故事。这些素材千奇百怪,有蟑螂猫狗的故事,也有各色人等奇妙的人生。当然,也有少量的神秘的传说。

清明节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单位边值班边读这本书。其中有一句说到下面要讲一个奇异的故事,我当时就预感到可能是所谓的鬼故事。心里正在犹豫要不要读下去,有意无意间瞥到下文的一句是:有一天,我在路上碰到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我想这样开头的故事应该没什么吓人的。的确也是,事情的发展是,“我”回家后跟家人提起“我”在路上碰到这样一个人,家人说:不可能吧,这个人在6年前已经死了。我想,也不过如此,就继续读下去。没想到,这只是故事的引子,接下来才是入到“戏肉”的。具体故事我就不讲了,反正那天我憋这尿,就是为了尽量减少上洗手间的次数。

其他的故事,其实在轻松幽默的笔调下有很深刻严肃的人性思考。杰罗姆说这是多年前小说笔记的汇集。鬼知道呢。或者这本来就是一本小说,只是以讲述写小说的故事的形式呈现出来,就像《十日谈》?

《性感 一种文化解释》

March 29, 2007

《性感 一种文化解释》 江晓原 海南出版社2007年7月第1版

我有一些关于书的书,也有一些关于性的书。这两种都是我喜欢的,如果两者完美地结合,那就是“红袖添香夜读书”。不过,被黄集伟评为去年年度调情的一句话是这样的:我就是那个不添香只添乱的红袖!

先 说说这本书的作者,江晓原是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系主任、人文学院院长,主业搞科学史,累了就搞搞性。在《万象》上有时会有他的文章,我曾经在中大西门外的 文津阁旧书店买过他的《性张力下的中国人》。一位外地的朋友生病到广州住院,为了调剂他无聊的住院生活,我把这本书借给他看,后来他病好了,书也带走了。

这本《性感 一种文化解释》真的很性感,也很文化,还有解释。总的意思是:通常,一个人只有当他(她)希望自己是性感的时候,他(她)才有可能成为性感的,这就是所谓的“性感是一种欲望的表达”。

此外,这本书还谈到了商业与风化、出版、色情文艺、药物、革命中的性或者说性感,最后还教大家要享受“健康、坦荡、明快的性”。明快的性感觉比较好玩,又明又快吗?

其中有一小节介绍了三卷本的《欧洲风化史》、《古希腊风化史》和《古罗马风化史》,并配有五本书并排而列的照片,煞是壮观,就像几本《读库》并排而列那么辉煌。我也有着五本书,改天拍了照放上来。

最近老是苦于不够时间工作和读书,不过,可以套用一句性感的话聊以自慰:时间就像乳沟,只有肯挤总是有的。

昆德拉、Kitsch及其他

March 22, 2007

《随笔》杂志偶尔会有一些好的文章,比如2007年第2期景凯旋的《昆德拉与我们》,我的所谓好文章至少是这样的:告诉了我新的知识或纠正了我旧的偏见,如果还能明白晓畅,不装大爷不装孙子那就更好了。

最早是李欧梵(就是那个说周星驰是后现代艺术大师的李欧梵)1985年的时候把马尔克斯和昆德拉介绍到中国来的。后来马尔克斯成为文青们的教父,大家喜欢在文章开头说“多年以后”;而昆德拉则成为了小资们的标签,时尚的人们差不多言必称昆德拉。

后来非常流行的“媚俗”一词,英语叫Kitsch。事实上一点也不是向世俗献媚的意思,相反是对意义世界的过度追求,对生命的无条件认同,排斥一切非本质、无意义的东西。比如说,看到一个孩子在草地上奔跑,你很感动(有可能他是你自己的儿子)而流泪了,这不是Kitsch;但看到一个孩子在草地上奔跑,你和全人类一起,为孩子在草地上奔跑而感动流泪,这滴泪就是Kitsch了。

Kitsch的例子有很多,中央台的很多晚会里有非常丰富的资源。最极端的是不是解救受苦受难的全人类这个理想呢?

之前读过香港陈冠中的《坎普·垃圾·刻奇——给受了过多人文教育的人》,有关的概念,这篇文章有很细致的介绍。有兴趣可到网上搜一下。